湯顯祖,明末極為重要的劇作家,其作品除了擁有極高的藝術價值,更反省出那個時代宏觀與微觀的問題。

「牡丹亭」是湯顯祖的代表作品,故事由女主角杜麗娘開始,講述一個情竇初開,對愛情抱有幻想的懷春少女,在夢中邂逅了柳夢梅,因相思抑鬱而終,卻又在時隔三年,柳夢梅赴京趕考的過程中死而復活,並與柳夢梅相戀,且於歷經波折、克服萬難 — — 包括杜麗娘父親的反對,終成眷屬,獲得圓滿結局的故事。

但在故事之外,「牡丹亭」談的是人對愛的渴望、對情慾的追求、對自由的期盼,以及為了滿足三者的需求,與禮俗、名教的衝突,還有長久以來,女性渴求愛、追逐情慾、期望自由的支持,遠遠不如男性的問題。

由歷史觀之,我們無法否認女性的地位始終不如男性,得到的自由也不像男性般廣闊,甚至女性的價值要依靠男性,依靠相夫教子、貞操節烈,才能彰顯,才能得到歌頌與讚揚,於是乎,看似榮譽的「名節」,便成了難以擺脫、難以逃離的沉重束縛。也就是說,相較於女性,歷史與社會對於男性,都是更為寬待、更為包容的。

比如不拘禮法、無視小節,以才氣,以豪放不羈的姿態周旋於女性之間的男性,不僅不會遭受批評,還會被他人投以羨慕的眼光、投以風流倜儻的讚揚,可換成女性呢?

當女性不拘禮法,會被指責沒有規矩;無視小節,則被批評沒有教養,至於與眾多男性交好、交際期間的行為,更會被指控成水性楊花、不知羞恥……等等,等同於羞辱,看不起女性的言論。

更別說,如果發生性行為,女性一定是承受損失的一方,男性則只會純粹地獲得愉悅 — — 這一點,便是完全忽略了情慾對於人而言,並未有性別之分的謬誤。

以此延伸,當我們談論到時下的約砲行為時,也許亦有不少人會批評男性,但在網路上更多的情況是,對於能成功約砲的男性,出現的言論通常是「好好哦,已羨慕」、「這感覺一定很爽」、「真好,我也想要」……等,包含著戲謔的欣羨。

若替換成女性,不珍惜自己、作賤身體、讓人佔便宜……等,還算砲火輕微的話語,許多時候,則會是淫婦、蕩婦、婊子、公車、香爐……等,種種不堪入耳的貶責。

然而,如同我前述所說,情慾是不分性別,每個人都擁有的天性,雖然不是誰都能認同「約砲」這行為,可那終究是個人價值觀的問題。

更何況,如果社會真的無法接受「約砲」、藐視「約砲」、憤怒「約砲」的行為,那麼,對於作出此種行為的男性/女性,都應該受到平等、一致的譴責不是嗎?

至於我個人對約砲的看法,於自己而言,一部份是不敢,也沒本事做這樣的事;一部分則是現在的我仍然認為(也許未來會改變想法),性還是要有愛當作基礎,心中的感覺才會踏實。

於他人來說,只要約砲的雙方做好防護措施,並講好彼此的的原則,不發生任何不必要的問題與爭執,或是形成互相傷害的社會事件,如:威脅、施虐,與散播性愛影片。沒有理由、也沒有立場的我,如何去批判這樣的行為?

終歸是他人的作為、他人的價值觀,只要他們能接受,旁人又怎麼有置喙的餘地?就像有些單身者選擇「自慰」,有些單身者則選擇「約砲」,排解高漲的性慾罷了。

有鑑於此,在回到這篇文章的時代,我們該反思的是,如果社會真的重視名節,重視禮俗的標準,那對於男性/女性為何有不同的看法、不同的要求呢?

還是如同本書作者陳茻所言,名節及標準根本是男性定義、男性創造來規範女性,迫使女性不得異議,只能服從的要求。

因為說穿了,男性的心底其實是將女性視為自己的附屬品,所以才會設下這些荒謬、不公平的準則,綑綁也該享有自主、自由的女性,刻意忽視女性從來不該歸屬男性,抑或該說不論性別,從來就沒有誰該附屬於誰。

正因如此,即使「牡丹亭」只是一個故事,可潛藏於故事之後的含意,才是值得令人深思、令人反省、令人探討的地方,就算故事最後的結尾,礙於時代背景仍回歸婚姻的框架,傳統的因緣之說,但其中蘊含的理念,及其反映出的問題,依舊無損該作品的價值。

畢竟,無論過去還是現代,若我們的價值觀仍因性別有所區分、有所不同,不能公平看待時,那這樣的作品就不該被埋沒,對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