讀著《守宮在唱歌》一書,看到其中一篇:「迷路之味」,寫著失去嗅味覺的記事時,不禁讓我想起,自己也曾失去短暫味覺的過去。

那是前幾年不斷反覆住院、手術、治療,心理與生理都遭受極大折磨、不適與苦痛的開端,猶記當時雖然人不舒服得有些昏昏沉沉,但仍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,先是於急診一連串的檢查與問診後,在自己仍措手不及,還未明白到底是什麼情況之時,人,已經到了病房。

接著,也不管心情上是否承認,是否願意接受治療,甚至接踵而來的手術,身上,已經開了洞,插上一些管線,而一些已經可以先行的局部麻醉手術,也好整以暇地等待上場,一切,彷彿是為了替未來的全身麻醉手術,做好準備。

至於我,則始終像個無能為力的局外人,只能任由醫生、任由護理師、任由針藥、任由手術在我身上、心上留下難以抹滅,求死不能的疤痕。

或許,是對於自己即將要面對的,看不見盡頭,也聽不見任何好消息的治療感到絕望,也或許是藥物、治療過程的副作用,抑或是心理壓力造成,就在食慾因為負面情緒的影響,漸漸縮小的同時,我的味覺,也在此刻突然地喪失。

沒有任何徵兆,只是有天吃著早餐時,發現自己再也嚐不出味道,緊接著的午餐、晚餐也是如此時,才確定這如此荒謬的事情,不是幻覺,而是真實降臨於我身上的打擊。

是的,就是打擊,彷彿是上天、是神認為我所受的考驗,以及落在身上的疤痕還不夠多似的,所以又剝奪了我最基本,用以進食維持生存的味覺,自此「食之無味」成了現實,成了我住院生活中,另一場必須面對的夢魘。

於是吃,不再是一種享受、一種紓壓、一種暫時逃離住院鬱悶、治療辛苦、恐懼手術時的出口,而是一種提醒,提醒自己只能困在醫院,只能無力、無奈、無選擇權的接受醫師的安排,讓身體不再是自己的身體,任由先天的缺陷,在此刻爆炸成連綿不斷的苦難。

沒有味覺,看起來多好吃的食物,都失去了吸引力,而進食也不再是愉悅、不再是滿足或者轉移注意力的行為,換句話說,那只是一場為了讓自己多少有些體力,以便承受治療的咀嚼活動,延續著不知為何要延續的生命。

這樣的情形維持了好一段時間,直到因為體重掉得太快,氣色越來越差,抽血的結果呈現營養不良,連帶家人也察覺我的食慾小的過於誇張,體力差到去做檢查都得坐輪椅時,才終於在醫生、在藥物的調整與補充下,漸漸找回失去的味覺。

因此,雖然情況不同,但讀著這篇關於失去味覺的文字時,仍然有感,仍然不免地會回憶起過往那段,失去味覺的日子,不是太好的記憶,也不會是想再經歷過一次的事。

只不過,經過那段日子,對於失而復得的味覺,以及讀到也有人有過類似的經驗時,心中深鎖的埋怨似乎鬆動了一些,有了打開死結的可能。